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在大学时代,最先听到和听得最多的就是贝多芬。我记得那时我经常听《田园》,那大自然的美妙声音感染我;也曾和同学们高声哼唱《欢乐颂》,哪个青年人没有满满的理想主义、希冀世界大同没有苦难呢!我也仔细聆听过《命运》,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似懂非懂。
慢慢地,我算是喜欢上了古典音乐,不过在漫长的欣赏过程中,我听贝多芬越来越少了。首先是听得多有些腻,但主要是觉得贝多芬有些复杂。我听的较多的也就是更有共鸣的是德沃夏克、格里格和勃拉姆斯。
多年以后,有一天,我觉得,既然我对音乐的理解力有了提高,我应该重新听听贝多芬。这时我才体会到,如果巴赫是音乐之圣父,贝多芬真是音乐的圣子啊。就像说,上帝是在天之父,但具体工作,整个拯救人类的计划,与人的具体对话,是通过耶稣做的。那么对于古典音乐来说,巴赫给了音乐的灵魂,贝多芬则把整个宏伟大厦不仅计划出来而且亲自建造了很多宏伟的殿堂,而后来的作曲家不过是在他的感召下建立起更多风格的建筑。但不论他们的音乐建筑多么让人感动,也还是处在贝多芬的宏图之中,是贝多芬开始了古典音乐的各种可能。就连勃拉姆斯,也是一直在贝多芬的影响之下。在勃拉姆斯的交响乐,钢琴协奏曲,弦乐四重奏,六重奏中,都能找到贝多芬的踪迹。
但这样伟大的音乐圣子,却受到上帝近乎惩罚式的对待。他是在耳聋的情况下,做到了这一切。让我们了解一下贝多芬。
贝多芬1792年来到维也那的时候,是22岁。他在年幼的时候来过,拜访过莫扎特。这次来时莫扎特已经不在人世。他拜海顿和申克等人为师。他先是对海顿这样的大师小心翼翼的恭候着,但是很快发现自己的音乐才能超越了他们,却还受到他们的轻视和嫉妒。他气愤又自负,在给朋友Von Zmeskall的信中说:“见鬼去吧,我对他们的道德体系不屑一顾,能力才是出类拔萃者的道德,也是我的道德 。”
他毫不怀疑自己的才能可以使他免遭一切不幸,但天父并没有这样溺爱他。28岁时,他开始感受到耳聋,这对一个天才的作曲家来说是莫大的打击 。三年之后,他给阿芒德牧师的信中写到 :
“你的贝多芬遭遇了非常的不幸,和大自然的造物主发生了争执。我常常诅咒造物主,他毫无缘由地把他创造的东西遗弃,以致最美丽的花蕾常常被糟蹋而凋谢。你只要想一想,我这个音乐家身上最高贵的部分,我的听觉,功能大大的衰退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如果不是上帝对贝多芬不高兴,要惩罚他,那就是对他太器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上帝对音乐之子要降大任似乎是聋其耳朵 。
换一个人,耳聋之后就不可能再搞音乐了,但这个音乐的圣子不同。不知道贝多芬是坚决要与上帝对着干,还是他知道上帝对他情有独钟,反正他是铁了心要做好音乐,他写到 :
“每当我旁边的人听到远处的笛声而我听不到时,或他们听到牧童歌唱而我一无所闻时,我就感到无尽的屈辱!这种体验几乎使我完全陷于绝望:我差一点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是艺术,仅仅是艺术把我从死亡线上唤回。啊!在我尚未感到需要把谱写的每一乐章完成之前,我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我仅仅为我的艺术和职责而活着。”
可以说,贝多芬早期的自负,逐渐被耳聋所击破。他唯有的,是靠着他的创造力来实现自己的使命。而且,他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1807年,他在他刚写出的第三首《拉苏摩斯基》弦乐四重奏的乐谱空白处写到:
“即使对艺术,也不必再对它掩饰你的耳聋。”
这时和命运作斗争的他,在第五交响曲里表现得最淋漓尽致。
这段中年期的高强度创作大约持续了十年。到40岁出头时,贝多芬已写了8首交响曲,5首钢琴协奏曲,一首小提琴协奏曲,25首钢琴奏鸣曲,11首四重奏曲,7首序曲,1部歌剧,1首弥撒曲。
之后,从42岁起7年他没有写作,他沉沦了吗?没有,他在沉思,反省,迎接着下一个时期的到来。在那之后,他写了《第九交响曲》,《D大调庄严弥撒》和最后四首钢琴奏鸣曲,5首四重奏。
F大调四重奏第十六号是贝多芬最后的作品。科学史学家J.W.N 沙利文对这首曲子这样评价道:
“这是一个极度宁静的人所创造的作品,这是一个曾搏击长空但如今一切已成往事的人所拥有的宁静。这一特点最充分地显示在他最后一个乐章的主题句上:“一定是这样吗?一定是”。”
现在我们再看看音乐圣子贝多芬与音乐之父巴赫有什么样的关系。
巴赫在他生前没有发表过他的曲子,死后多年,他在当时的音乐界又不太时髦,但是天才儿童贝多芬却很早就掌握了巴赫《平均律键盘曲集》。1782年3月发行的《音乐杂志》(Magazin der Musik)上一则通知首次将贝多芬与巴赫联系起来:
“贝多芬是个十一岁非常有才华的男孩。他熟练且带着力量演奏着,他读谱非常好。他的演奏主要是巴赫的《平均律键盘曲集》。任何人只要知道这曲谱里包括的赋格的集合(我们的艺术里再没有超出这个的了),就知道这意味着他的天才能力。”
这个时候,巴赫还不太时髦。巴赫被人们认为是大师之大师,还要等到1829年门德尔松的努力。但是贝多芬对巴赫却非常尊敬。他曾经说过,“巴赫(德语是小溪的意思),不是个小溪,而是大海,因为他的复合音和和声是如此丰富,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里我要提一下欣赏音乐的第三维,及纯粹音乐的艺术,即:如果不知道什么是复合音,不知道什么是卡农,复调,不动交响乐的结构,欣赏古典音乐尤其是巴赫的音乐确实是有些缺憾。
从上面的话中,我们可以看到,音乐圣子对音乐之父真的有点情同父子呢!那么再看看下面这个故事。
巴赫的孩子很多,有一个女儿(Regine Susanne Bach)在贝多芬的时候竟然还活着,虽已高龄。她当时在维也纳生活,很穷。贝多芬在给出版社的一些信件里提到,他愿意买更多巴赫的曲稿或直接寄钱救济她。
“听说你要出版巴赫的曲谱,我太高兴了。我的心热切地跳动着,只因为这个伟大的和声之父的艺术。你只要决定发表,我马上订购“。
”最近有个朋友给我看了为和声永恒之父女儿捐款的单子。德国,你的德国,对我尊敬的人,即她的父亲巴赫的捐助,数量太小。我很惊讶。这让我想到,我可不可以定制巴赫的曲子,作为对她的回赠。请马上告诉我是否可行,否则她就死了,要保证巴赫(德语小溪)在绝水之前做点事。“
很显然,贝多芬对巴赫的感情非常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