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银行的今世前生

一： 今世

如果说2008年金融危机时黎曼兄弟和贝尔斯通银行的倒闭，是因为华尔街金融家的贪婪导致，因而遭受人们的漠视或唾弃，那么这两天总部位于美国加州圣克拉拉市的“硅谷银行”被联邦政府接管却有点让人痛惜。这是因为：第一，硅谷银行出身“贫寒”，创办人包括斯坦福大学的一个无名土木工程教授，两个银行职员，一个建筑工人还有其他六七个一起打扑克牌的牌友。第二，他们的初衷就是给附近的创业者提供便利，后来见证了硅谷和美国信息科技的腾飞，第三，四十年之中他们帮助养育了无数的创业者，包括CISCO和 Bay Networks 这样最后赫赫有名的大公司。第四，它的倒下是因为它协助的这些客户在紧急关头弃它而去，抢着要把钱取走，让它无力应付，倒地身亡。

当然，这最后一点即顾客挤兑只是表面现象。硅谷银行之所以无力应付，是因为它犯了银行经营的几大风险之忌：集中度极高、流动性严重不足、资产负债管理不善、长短久期匹配不当，等等。可以说，他们缺乏银行风险管理的基本“常识”。风险管理这么差，就好像战斗中没有盾，没有头盔，环境好的情况下顺风顺水，稍稍不好弱点马上暴露，瞬间毙命。尤其是，在得意的时候似乎什么都对它有利，失意的时候方方面面都对它不利。这样的情景，他们竟没有想过如何应对，没有做过相应的压力测试！只要风险管理水品稍高，都会发现明显的问题，事不至此。可以说明这个问题的是，他们的风险官去年四月份离职，一直到今年一月才有新人上任。去年这么长时间里，他们怎么样考虑如何应对风险的呢？

其次，硅谷银行的壮大和倒闭都与美国政府几年来各项政策息息相关，先是这些政策的得益者最后成为其牺牲品，可以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到美国政府政策的问题。

我们来更详细看一下。

美国甚至全世界的许多初创公司和风险投资公司都把钱存放在“硅谷银行”并享用他们的服务，这是因为该银行从创立开始就是为创业者服务的。按他们自己的话就是：我们是创新经济的金融合作伙伴——帮助个人、投资者和世界上最具创新精神的公司取得非凡成就。

在疫情大流行期间，人们对线上娱乐和购物的需求很大，对科技创新前景也因此期望甚高。正好，政府为了应付疫情带来的实际的和可能的经济衰退，印发了很多钱，而联储也把利率降到几乎为零，所以有大量的资金流到这些创业者手里。这些客户把大量现金存到硅谷银行，导致存款激增。 硅谷银行在 2020 年第一季度结束时的存款总额略高于 600 亿美元。到 2022 年第一季度末，这一数字飙升至略低于 2000 亿美元。可见政府政策带来的影响。

硅谷银行有了这么多的存款，做了什么呢？他们购买了数百亿美元看似安全的资产，主要是长期美国国债和政府支持的房屋抵押贷款证券。 他们这样的投资组合从 2020 年第一季度的约 270 亿美元增至 2021 年底的约 1280 亿美元。可见这项决定和购买的力度之大。

一般来说，这些资产是较长期的投资，因而回报率比短期要高，而短期的支出，一般是给客户存款的利息。所以银行这样做也是司空见惯的：得到客户的存款，付低廉利息，投资贷款，得到较高的收益，贷款包括给个人购买房屋、装修、还贷、创业等等，而购买国债，相当于给国家放贷。给个人房贷，风险较高，所以要求的利息较高。国家的风险几乎为零，所以，所得的利息不会那么高，但是一般也比个人存款利息高。

因为个人贷款有风险，所以有可能收入损失，从而无法归还客户的存款。因此，银行要对贷款人做尽职调查，使得亏损的可能性尽可能低，而且，个人贷款也有抵押品，比如房屋。客户不能还贷则把房屋抵押物出售尽可能多的把贷款收回。

另一个风险，平时不会出现，但出现就会要了银行的命，那就是流动性风险。因为银行要有收入，就要把客户的存款拿去投资，比如这里的贷款或购买国债。如果这时存款人都来取钱，很显然银行并没有足够的资金应付。现卖投资品或者搬救兵来不及，这时银行就出现流动性问题。一般来说，银行的倒闭最后的原因都在于此，不论是黎曼兄弟、贝尔斯登、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 L.P., 缩写为 LTCM)倒闭，莫不如此。而我们现在看到，硅谷银行也是这样倒下的，因此银行的风险管理，或者说银行的存亡，就在流动性管理。

那么具体来说，硅谷银行的流动问题是如何出现的呢？

硅谷银行购买的这些较长期证券几乎没有违约风险。但时间较长，需要支付多年固定利率。这也不一定是个问题，它们都有固定的面值，只要等到最后，就可以取回面值，除非银行突然需要出售证券。而由于联储要对抗通货膨胀，市场利率大幅上涨，也就是说，同样面值的国债现在付更高的利息，因此这些证券在公开市场上就相对没有吸引力了，它们的价值突然低于银行自己账簿上的价值。于是只能亏本出售，出现亏损。他们恰巧是在联储开始加息之前买的这些资产。

为什么硅谷银行不能等等，非要现在出售他们之前购买的国债呢？

也是因为联储提高利率。联储提高利率的目的就是使借钱的代价升高，让想投资的人和公司三思而行，从而使经济发展变慢。这对寻求高速发展的高科技公司影响很大，因为他们的投入大，所以用钱的费用就大，所以，大高科技公司这一段时期裁减人员最多。其次，对创业公司影响更大，因为他们能否成功还不一定，目前只是烧钱，钱不值钱的时候烧钱大家不当回事，用钱有更高的费用的时候就不容易了，因此，创业公司没有新的投资进来，只能烧之前进来的钱，也就是钱越用越少。也就是说，硅谷银行的存款高流入转为流出。另外，储户要求的利率随着美联储的加息也增加，不过，据我所知，很多存款在硅谷银行是没有利息的。客户之所以在没有利息的情况下还把钱放在这里？应该是依赖硅谷银行的服务，有些是硅谷银行对创业公司多年积累的行业经验服务，有些是别人不愿意提供的服务。比如，据说中国和印度的一些创业者，因为没有美国的社会安全卡，在别处是不能开户的，在硅谷银行就可。

存款从 2022 年 3 月底的近 2000 亿美元下降到 2022 年底的 1730 亿美元。下降了270亿。而且今年这种情况还在加速：截至 1 月 19 日，他们预测其存款将在 2023 年下降百分之五左右。但截至 3 月 8 日，预期已经是低两位数百分比了。

因为硅谷银行把大笔存款买了国债和房屋抵押债，而客户取钱的速度加快，他们就不得不想办法。上周三，他们表示已出售了一大笔证券，价值 210 亿美元，税后亏损约 18 亿美元。他们的目标是将利息收入重置为目前较高的收益率，并为其提供资产负债表的灵活性，以应对潜在的资金外流，同时仍能为新贷款提供资金。它还计划筹集约 22.5 亿美元的资金。

这里有一点，因为联储加息，很多人预测最后美国经济会衰退。这造成了虽然利率曲线上升，即所有各种到期的国债利率都上升，但是利率曲线倒挂，即长期利率比短期利率要低。前面说过，一般期限较长的债的利率要比短的高，因为钱收回来的时间长，风险也高。偏偏这时候不是这样。也就是说，从长期投资得到的利率不足以补贴短期的支出。不过这一点带来的影响，我们先不说了。

周三晚上他们宣布这一消息后，情况变得更糟了。股票价格暴跌，这使筹集资金变得更困难，没办法，只得取消股票出售计划。很多给他们客户提供资金的风投公司开始建议这些客户个人或公司从硅谷银行提款。

这样，对硅谷银行的挤兑就开始了。据说，周五要取走的金额达到420亿美元，约占该银行存款总额的四分之一

这里有一点需要指出，硅谷银行的许多存款规模都很大，因为是创业者把所有的钱都放在这里，而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的最高保护门槛阀值是25万美元。 因此，他们的存款又大部分是不被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保护的。估计到2022 年底，在美国它的营业处超过 FDIC 保险限额的存款金额为 1515 亿美元。既然不受保护，而且，这些钱是要发工钱等急需，挤兑的力度就更大。

这里说一下集中度，硅谷银行业务是帮助创业者，这是他们的特色，然而这样的客户太多，集中度也极高，风险就更大。集中度指的是投资或者客户群体单一，在某种情形下有同样的反应，因此让银行无法应对，或者使损失增大。集中度是风险管理要注意的一大要素。

而客户呢，把钱都放在这一个银行里，该银行的客户都是自己一样的人，集中度也高。所以，他们的钱拿不出来，也是犯了集中度过高的错误。

FDIC 在周五的声明中表示，客户将在周一早上之前可以得到他们受保存的部分钱款。 FDIC 表示尚不能确定当前不在保存门槛内存款的数额。但表示，这些储户将在下周内获得一点“预支红利”。对剩余金额，这些储户将获得一种称为“接收证书”的东西，然后随着 FDIC 出售硅谷银行的资产，他们可能会获的更多。有人说只能得到50%，有些人威胁说，如果周一他们面脸不能得到全部的保障的话，全美小银行可能都会发生挤兑。一个银行危机会出现。我们拭目以待。

二： 前生

以后再谈

DB Investments